“你确定?”中使追问一句。
“六幅画像中,只有这一幅与我梦中的老君最为相似。”李琅肯定地重复道。如果不是这一幅,已被京兆韦氏收买的中使必会直接宣告他选错,哪里还会询问确定与否,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果不其然,中使沉默了一下,低沉着嗓音颔首道:“阁下选对了。”
李琅长长吁了一口气。虽然汤泉宫和太真观处在义军围困中,即便李琅选错了,朝廷一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,可声名扫地的后果让李琅一直忐忑。
现在好了,顺利过关,李琅绷紧的心舒缓下来,如同三伏天喝下一杯冰茶,非常舒爽。
老君到底长啥样,世人谁也不知道,每个人都可以拿一幅画像出来说是老君真容,关键得看皇帝认可不认可。作伪画那哥们搞出的老君像已经得到皇帝认可了,现在李琅替那哥们背书并无隐患。
李琅不惮恶趣味地猜想,那哥们可能现在就藏在围观人群中的某个角落,或者掩嘴偷笑,或者迷糊不已……但绝不会跳出来承认这幅画像其实是他伪造的。
李琅选对老君画像后,现场chu xian一个有趣的现象:围观的人群前面忽然陷入安静,后面却响起一片又一片的震天欢呼。
能挤到前面的都是些官宦或有身份之人,对李琅怀有各种心态。京兆韦氏的人集体失声;幸灾乐祸的人哑口无言;在这种氛围下,那些喜欢凑re nao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和乐见道家神迹的人也不便大声为李琅叫好,招致前两类人的记恨。
反观后面就截然不同了。
后面极小部分人是一些不屑于拥挤围观只静候结果,或极为担忧汤泉宫和太真观安全关注事件处置进度的皇亲权贵。咸宜公主,杨家五兄妹,惠宣太子妃,韦元珪等人就在其中,他们不容易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。可后面绝大部分人为各行各业的无数百姓,他们是李琅的支持者,交相传递李琅选出老君真容的消息,顿时欢声雷动,连绵起伏。
场中要员们神情变化不大,心情各异。
李适之和陈希烈高兴,义军不chu xian变动再好不过。韦见素却完全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,有着片刻的僵化。
韦元珪出钱,礼部侍郎韦陟出力,在御前幕后运作了那么多事,只为误导李琅选错老君画像。可谁曾想不但没有达到目的,反而以朝廷的名义,公开成就了李琅梦遇老君之实。
“诸位,我有言在先,选出老君真容后有话要说。”李琅面露微笑,开口向围观的官民人等道,“首先,请刚才污蔑我慌称梦遇老君的兄台们站出来,让大伙儿kan kan,你们都是些什么人。”
前排全场寂静,没有一人站出来。京兆韦氏的人明知李琅在叫板他们,也只能缩头不出。
京兆韦氏搬起石头砸zi的脚,现在,谁也不能说李琅慌称梦遇老君了。
“还有那些污蔑我想当陈硕真的人……”李琅继续抢占舆论高地,“陈硕真声称zi升仙山受仙法,召神将役鬼吏,法力无边变幻莫测,可我说过类似的话没有,凭什么污蔑我想当陈硕真?说过的人请站出来,我跟你当众辩论。”
还是没有一人站出来,很多官宦子弟小声骂李琅小人得志便张狂,可就是没底气跟李琅辩论。
“你们都没话说,那该轮到我说了。”李琅压住场面后,开始揭发京兆韦氏收买朝元阁之事,“我来讲一个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笑谈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
李琅一开口,韦见素就猜出李琅想要说的笑谈正是京兆韦氏设计误导他的事,心中不免大惊。此事公之于众,京兆韦氏的门阀声誉严重受损,韦见素连忙出言打断李琅,道,“阁下选出老君画像,有侥幸成分在内,并不能完全证明你真的梦遇老君。诚如你适才所言,信手选择也有一定机会选对。”
“就是。让我们来选,也可能选对。”围观的人群中,刚刚集体失声的京兆韦氏的人纷纷还魂了,高声嚷叫着附和韦见素,“侥幸,纯属侥幸。”
李适之和陈希烈见状颇为不满,京兆韦氏真多事。奈何辨察李琅由中使主导,他们无权干涉。
眼见京兆韦氏还在贼心不死,李琅很是厌烦,问身穿浅绯色官袍的韦见素:“你是中使吗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韦见素愕然,“本官乃谏议大夫韦见素。”
“中使没说什么,你一个谏议大夫反倒迫不及待跳出来否认,我还以为你才是真正的中使呢。”京兆韦氏一心置李琅于死地,纠缠不休,李琅还能对京兆韦氏的官员客气么,“辨察之事你有定调的资格吗?你越俎代庖,将中使置于何地?你非议辨察之法,将钦定此法的圣上置于何地?”
“你……”
当着官民人等和朝堂同僚的面,正五品上谏议大夫韦见素被一介草民直面质问,颜面尽失,气得嘴唇直哆嗦,可他还不能大发官腔,眼下朝廷正急于解救汤泉宫和太真观,万不能惹恼李琅,他唯有生生憋住怒火,目光投向中使。
世间之事,总是不怕一万就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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